R.E.V.I.V.E.
mudwings 终焉 · 归天穹下

训导员的教诲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

“水从天降,莫逐其流。
择侧而登,高者为安。
谷底有口,噬魂吞形。
山脊有光,引汝归途。”

光。山脊真的发起光来。

我的脑海里回荡起了人们的笑脸,那些在无休止的救人中曾忽视的东西。我看见孩子们围着我转圈,我看见搜救队的队员们拍着我的头,我看见痊愈的伤员见到我时大大的拥抱……

自从我的训导员死后,我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了救人。我不肯放过任何一条生命,我逼着自己,只要发现一个人,一定要让他活着回家。

可是我终究救不了所有人,但是天有命数,这一场场和老天爷抢人命的游戏,我们也只是在竭尽全力。哪怕能多救一个,也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最坚持的迎战。

“你可以不做最好的搜救犬,但你得回来。听见没有?回来。”

回来,才能救更多的人!

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。我挣开那些按着我的手。

我还想救更多的人。

我猛的拧过头去,撒开四条腿狂奔起来,我猛的冲上了陡峭的山脊,锋利的峭壁几乎让我的掌心皮开肉绽,可是我的眼里只有那耀眼的光芒。

四肢像要断掉,爪子已经没有知觉。雪灌进伤口。

身后九个人在雾里凄惨地喊:“救我。救我。”

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我说:“我知道。”

我的四肢已经接近报废,但是我距离那道光,只剩下的最后的一跃。

我放下了所有的执念,顿时感到浑身变得轻飘飘的。我放身一跃,冲进了那束光。

那不是任何人造或是诡异能够产生之光。

那是。

啊,灿烂的阳光。

雪化了,我闻到了人的味道,活人的味道。

山坡上,一块红色记号带挂在碎石上。
风声里夹着哨声和敲击声,
潮湿的土腥气混着铁锈味,
火红的太阳照在天穹的裂缝上,
一个人影站在沟口,恒久地指向山坡。

雪地里,一只缺角的搪瓷杯倒在碎石旁边。
杯子里冻着冰,冰里封着一小片天。
她蹲在杯子旁边,双手捧着空气,往前递。
即使面前没有人,她也一直在递着。
水声从她身后传来,像有人在倒着生命的水源。

一台裂了屏的相机躺在铁轨旁。
屏幕还亮着,闪着雪花点。
他举着相机,对着雾里。
快门声一直在响,咔嚓。咔嚓。
但相机里没有存储卡。
不要紧的,他还在拍。

雪地上有两道细窄的轮胎印,歪歪扭扭通向沟底。
他侧着身子站在轮胎印旁边,一只手朝山坡挥。
他嘴里发出很轻的哨声,断断续续,像在赶羊。
他身后什么也没有,可他还在赶。

一只急救包散落在雪里,绷带被风吹开,拖了很长。
她跪在地上,两只手按压着空气。
她低头对着空气说:“别睡。”
她一直说,她的声音已经哑了。
但她的手没有松开。

一堆报废的金属旁边,散落着几袋压缩饼干和几瓶水。
他坐在金属堆旁边,把一袋饼干往前推。
饼干已经发霉了。他还在推。
他嘴里说:“到了。到了。”
他推的东西,谁也没有接到。

铁轨旁边,一枚红色发夹别在枕木上。
她蹲在铁轨旁,一只手攥着石头,另一只手攥着另一枚发夹。
她再次止住了哭声。她在听。
她抬起头,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低下头,用石头敲了一下铁轨。
一声。又一声。再一声。

雪地里,一部手机亮着屏幕,屏幕碎成蛛网。
她举着手机,举得很高。
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。她在等。
她在等一条回信。
手机一直亮着,她便一直举着。

一根折断的救援绳拖在雪地上,一头埋在碎石里,一头伸向雾中。
他站在雾的最深处。他没有动。
他手里什么也没有,满身都是摔伤的痕迹。
但他只是在看——看其他八个人。
他又数了一遍。8个。数完了,他便低下头闭上眼睛。仿佛在祈祷着什么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那天穹。

然后他们都无声地抬起头,看向曾经一次次不知疲倦地拯救他们的生灵生出了金色的双翼,向着天穹直直地冲去。

不知是谁轻轻的笑了一声。

此时此刻,如同做梦一般,我向着自己曾经想要放弃的生命,正轻盈的飞翔着。

那漆黑的天穹,那耀眼的裂缝,此时都离我极其地近。我从未感觉那天是那样的可以触摸,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天空。

如果天空不过是触手可及的东西,那便辜负了过去对天空的憧憬了。

土腥味越来越重,我知道我就快到了。

我屏住呼吸,朝着裂缝猛的扒开。

救我

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。梦里拆散的家庭得以重聚、逝去的生命归还人间、安宁祥和的村庄从来没有遭受过泥石流的侵扰。

在梦里,我好像看见了他,就站在不远处,黝黑的脸上裂开嘴,漏出洁白的牙齿。我与他被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,无尽的暖意与生命的希望将我们环绕。

“欢迎回家。”

我活下来了。

陷入昏厥前,我听见狗的狂吠,人的呼喊,“找到了!找到了!”

找到了

林卓,地质调查员,34岁。灾害发生前,他曾提醒同行不要进入一片刚被水浸过的坡面,并用红色记号带标出安全路线。灾害发生后,他为了回头找一名落单的同伴折返。前文“湿土”“红色织物”“不要走谷底”均来自他的故事。进入循环后,他始终指向山坡,却无法说出完整的话。

卓玛,民宿经营者,41岁。她熟悉山路和当地天气变化,随身带着一只旧搪瓷杯。灾害发生时,她先把杯子里的水分给同行者,自己最后才喝。前文出现的“缺角搪瓷杯”和反复出现的水声,是她的线索。她的执念不是离开,而是“还有人没喝到水”。

陈野,摄影记者,28岁。他习惯用相机记录灾害前后的变化。相机在泥石流中摔裂,但存储卡仍有一段没有损坏的视频。前文“裂屏相机”“快门声”“闪烁的画面”均为他的伏笔。他想留下证据,证明那些被泥土掩埋的人曾经真实存在。

阿旺,牧民,52岁。他对山谷地形最熟悉,曾反复提醒同行不要沿着洪水方向走。灾害发生后,他试图把几个人引向高地,却在最后关头返回寻找自己的牲畜和邻居。前文“细窄的轮胎印”“哨声”与“择侧而登”都与他有关。他不是不知道危险,而是不愿意把别人留在谷底。

周岚,护士,31岁。她随身携带急救包,在灾害后曾给伤者做简单处理。她的执念是“不能让伤者睡过去”。前文出现的咳嗽声、敲击声和“有人还有生气”的判断,来自她留下的记忆。她在循环中不断拍打金属,希望有人能听见。

赵明远,货车司机,46岁。他原本只是经过灾区,车上还装着给村里的生活物资。车辆被冲毁后,他把车厢里剩余的食物和水分给其他人。前文报废车辆、食物和水并非偶然,而是他的遗留物。他最终的执念是“东西送到了,人也要出去”。

白央央,中学生,16岁。她和家人同行,随身带着一个红色发夹。灾害发生后与家人失散,曾用石头敲击车辆残骸发出求救声。前文红色发夹、金属敲击声和短暂的哭声均来自她。她是九人中最年轻的一个,也是最早停止呼救的人——不是因为放弃,而是因为她听见了别人正在求救。

罗静,游客,37岁。她因看到网络上的旅行攻略来到这里,随身带着手机和充电宝。她曾在信号短暂恢复时发出求救信息,却始终不知道消息有没有传出去。前文“开放网络”“连了九次才连上”“回信”都与她有关。她的故事让ARG中的“网络”不再只是解谜工具,而成为人与人之间最后的联系。

格桑,救援志愿者,25岁。他没有受过完整的专业训练,但在灾害发生后留下参与搜救。最后一次行动中,他把自己的救援绳交给了另一名被困者,自己却没能回到高地。前文折断的救援绳、山坡上的影子以及“不要走谷底”的手势,均来自他的故事。他与搜救犬之间有一条玩家直到最后才会发现的联系:事故发生前,他曾在现场见过那只金毛。